圣甲虫之梦

赤足站在地上,两个脚踵上的伤口浸透了汗液和血水。冷水冲洗的时候,一阵颤栗从脚跟传到腰身,让人一动也不能再动。疼痛之后是麻木,麻木过后是沉重。渐渐渐渐的,脚趾生出根须,泥土攀援吸附,两条腿就此生长在地里,与大地合为一体。我不知道是自己失去了双腿,还是自己以这种形式重回了大地;甚至也不知道这结结实实的重量来源于我的双腿,抑或是大地本身。

生命在地下肆无忌惮地生长,根须四下蔓延,唤醒了一处又一处的或新或旧的痕迹与记忆。凡有痕迹,即有记忆;凡有记忆,即有生命。天上的溪流依旧冰冷清澈,山下的草场奔放开阔如故,海边的黄昏温馨如往昔。在我不在的日日夜夜里,云彩飘过,潮涨潮退,日出日落。“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这无言的故事无处不在,散落在根须的记忆里。

我站立在咫尺之间,方寸之地,却也同时站立在群山之间,大海之滨,与星辰为伴,与云朵相嬉。终于想要伸手去触摸些什么,却丝毫迈不开腿,一头栽倒在地上。于是……我沉沉地睡去,双腿却悄悄褪去了根须。。。

禅意

水是多么奇妙呵——当它化身雪花,诗意地降临人间。抬头向上看,雪花轻盈地从路灯身后的黑暗飘转入明亮,将这些来自深邃天空的物质散落在高高低低的树枝上、无边无垠的大地上。下雪的夜里总是安静的,而这安静又不简单等同于人声消退后的沉寂。看着雪花在空中不疾不徐的流转,感觉有些像是一弯清澈的小溪。无声,然而它的音乐却已分明弥漫在这夜的寂静里,柔柔的,轻轻的,像是一首古曲。竹林的叶子全都满满地载着雪,微风偶尔吹过,竹林在重压之下轻轻摆动,在雪地里映射出婆娑的光影。

几乎阔别了一整个冬天的泳池还是那样清澈、无人。我简直就要迫不及待地投向它自由的怀抱,却在入水的一刹那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离开。一下,两下,身体以稳定的节奏滑行着,思绪在向四周恣意生长。下意识地数着节拍,却意识不到自己是在游泳。佛家既然有数息入定的法门,那么我想,游泳或许也可以用作修行吧?

音乐或诗,从存在的那一天起就有了自己的生命。当歌者和诗人的年华逝去,美妙的音乐和诗句却千百遍流传,崭新如故——这就是永生的法则。满怀着喜悦和感激,我也想要记录下今夜的美丽,让它就此鲜活起来,与所有珍贵的时辰为伴,生生不息。

四季以其不疾不徐的步调走来,恰如飘舞的雪花,恰如游水的节拍。在这四季的歌声里,无数这样的欢乐时刻还将来临。我静静地,静静地,静静地游过,生活过。

失忆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患上了神奇的失忆症。像是一个闷热的夏日午后,一觉醒来,错乱了时间和空间。梦境、现实、回忆、想象,它们五彩斑斓地相互交织着,瞬间让人迷失了自我。

睁开双眼,上个月的经历怎么就好像上一辈子的回忆了呢?现在的场景怎么就好像一生一世那么长久了呢?那片如茵草地上灌满了水,顶层的气室里却鲜花盛开的图书馆大楼真的不存在吗?那座电梯可以上下左右任意行驶的谜一样的魔方酒店也同样是幻觉吗?那场可怕的“沙裂”灾难,那个我至今很难发音的名字,那条独辟蹊径的路线……也同样不那么真实吗?或者我应该说,它们只真实地存在于另一个维度里?而这维度可能是梦境、情感、想象,或者多重宇宙?

温泉游泳池的水面蒸腾着缭绕的雾气。四下无人。冬日里的空气寒冷而又新鲜,与身体的暖意冲击着,如痴如醉。这立刻就让我想起了纪录片《天地玄黄》开篇里日本雪猴泡温泉的场景。那些无微不至的忧虑,那些反反复复的忧伤,那些肆无忌惮的欢乐,那些光鲜无比的商业计划,那些形形色色的政治主张,它们也同样是真实的吗?又或者,它们也只存在于另一个维度里?

“离家多年,你终于回到故乡,这才发现你想念的不是这个地方,而是你的童年”。可街道的模样,树木的形状,往昔的故事与心念……至今依然留在我心底。既然这样,我又何必回故乡?如此这般,我又怎会老去呢?不,当然不会,因为现在的过去并非过去,而不过是另一个时空里的故事罢了。

走在这个时而阴冷,时而晴丽的冬日里,我突然意识到生机的无所不在与无限可能。因为时间的每一片刻都如此崭新。因为步伐的前进,缓慢隐忍或是奔放热烈,都迈向新生。无论如何,春天就这样来了。在梦中,在水里,在路上,在一个失忆症患者的心底。

Abre los ojos

有人说,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表示。 可当你在世界、我的生命和梦中依次出现,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奇迹?

有人说,这不过是记忆淡褪的形式。 可这个没有声音和气味的世界里,你却一如既往地真实。全新的记忆。

孩子般倔强地不愿睁开双眼,然而这终究不过是徒劳的孩子气。

有人说,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表示。因为这个没有声音和气味的世界里,我才是你。

有人说,这不过是记忆淡褪的形式。看哪,你沿着世界、我的生命和梦依次消失,渐渐无踪迹。

睁开眼吧,让它消逝,如同这梦;

睁开眼吧,让它留存,如同这诗句。

漫长的等待

为着一个漫长的等待
我从远方来到这里
寻觅梦中黑色的长发
寻觅一个脉脉的凝望
还有那欲罢不能的甜蜜爱抚

这是一次漫长的等待
我满怀珍惜与期待
只为把心呈递给你
恰如我将所有罪恶倾诉给你

这会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我寻寻觅觅,一等再等
直到有一天
我,变成了你

吸血鬼的眼泪

分分秒秒,片刻即是永恒
蓦然回首,转瞬已是百年身

谁还能如我,铭记你往昔的美丽容颜
谁又会似我,贪恋你如昨的魅惑气息
百年,又百年

你曾看着我的眼,说:拉勾,不要忘记我哦
而我已千万次地祈求:神啊,让我忘记她吧
百年,再百年

没有救赎,永恒就是对我的诅咒
在每一个清晨
光明,它淡褪我的梦,刺痛我的眼,灼伤我的心
可我,却永远看不见
那颗被照亮的晶莹泪滴里,是否有你

就让它在梦里继续

你的笑容没有看够
就让它在梦里继续

你的小手没有牵够
就让它在梦里继续

你的气味没有闻够
就让它在梦里继续

太多的景色等着你一起去看
想做的事情也还有太多太多

就让它在梦里继续吧
我轻轻合上梦的窗
内心却在深深地哭泣

薇罗尼卡的双重生命


自从学了轮滑,我的两只脚便拥有了彼此独立的生命。它们各自在行走,不再密切地依靠对方,就好像单脚滑行一样自然和天经地义。一只是光明,一只是黑暗;一只奔放,一只沉郁;一只迈向新生,一只步入死亡;一只热爱阿波罗,一只迷恋狄奥尼索斯……犹如薇罗尼卡的双重生命,有着各自截然不同的生活和命运,却又在另一个层面如此相似……

左脚和右脚一定是有所区别的,若是不然,禅定的坐姿为何又要区分金刚坐或是如意坐呢?

病中的呓语

病中的世界真美!阳光是炫目的白色,好像天国般洁净的一尘不染!迈出房门,头重脚轻,飘忽的感觉像是头一遭踏上这星球。行动迟缓了,感觉却似乎灵敏起来。草地上的小鸟,路上的行人,绿色的叶子,吹拂过的清风,知了的叫声,盛开的白色小花,还有那一只金色的小狗狗……我就像是一个外乡人,不知从何处来到这里,来到他们的世界。飘飘然,没有足迹,没有目的,没有方向。这场景美的有些永恒,而这奇怪的永恒感唤醒的却是我对于过去夏天无数美好的回忆。轻轻迈出一步,却已恍惚经历了数十年。人物、故事、场景、心情固然是千变万化,可又全都汇聚于此情此景此心。哦,死亡,这多么熟悉的陌生感……

时间长了,博客后台积累了好些想写却没有动笔的题目。“忘记了课堂上所学的一切,剩下的才是教育”,情感又何尝不是?有的时候,有些事情,有些经历,刻意不去写下来,拍下来。只求时间早些吹去那一层记忆的浮土,因为我知道,剩下的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才将是我一生的回忆。

几天前那片草原上的摇滚之夜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一阵风吹过,帐篷前的草屑就神奇地变化着各种形状。蚂蚁依旧是那么忙忙碌碌,在一个对它们而言过分大的世界中来回奔波。夜幕降临,摇滚和啤酒唤起我心中无比美好的情感。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这音乐自始至终从未离开过我,它才是我身体里的那一个生命,顽强地绽放和生长。头甩的有些发昏,腰也跳的快要断了一样,看着她美丽的面庞,却要开始流泪。为了这孤独,为了这感动,为了这永生。雨水一颗颗打落在帐篷上的时候,睡袋里却正温暖,管它世界有多大,帐篷才是整个宇宙。摇滚、牛肉、帐篷和啤酒,该有的一切应有尽有,却独独不能揽你入怀,一起度过这漫漫长夜。

摇滚之夜真的像是上辈子的故事了,我甚至记不清我是怎样去了那片草原,又是怎样离开。做入场券用的手环早就摘去了,可手腕到如今依然还能真切地感觉到它的存在。到哪一天,我才能恢复手腕的知觉?又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忘掉你?

狗狗~



安静的城市,狗狗的天堂~~ 漫步,欢跑,纠缠~

在这儿,我多么希望自己也是一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