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交的世界

终于,完成了这尊佛像
简陋、粗糙,却有着16米的高度

离开的那一天,狂风肆虐,暴雨倾盆
我一再嘱咐自己
无论如何,切莫忘了这里的模样

一步一句,一句一步
像是呢喃,像是佛号

然而一种超越意志的力量从无中生有
将丝丝缕缕从记忆深处剥离、散去

刹那间,我幡然醒悟
彼岸与此岸
竟是正交的两个世界!

醒转

清晨
一剂细微的思绪
是粒发芽的种子
冲破生与死的缝隙
在虚空之中激荡、回响

一整个世界就此褪色了
而另一个渐渐鲜活起来
一次华丽的蜕变
一场永不回头的逆转

是记起了一些?
或是遗忘了更多?
——我,究竟是谁?

蒙太奇之梦

无论是何种原因——或是年老,或是醉酒,或是一次无可救药的怦然心动。我语无伦次、含着泪水,向你杂乱无章地肆意倾诉。

想要对你说起那个瑰丽的梦。那个无边无际的广阔世界,让人心生渺小,谦卑直至恐惧颤栗。挣扎在死亡的边缘,饥饿与寒冷使我变的纯粹。多少次反反复复,想要彻底粉碎自己,化入这无边的天地。内心却仍有一份不舍与眷恋。

不舍的,是一种发现的惊喜。我迫不及待地将它举过头顶,“看哪!一个蛋!”;眷恋的,是一种萌动的爱意。正是那颗小小的种子,才让你我之间的一切变的神奇而又美丽。

这世界的悠久年岁或许已再难有人知晓。在落英缤纷的季节头一回踏上这片土地。一切来的如此陌生、新鲜,却又这般亲切、熟悉。过往与曾经,早已伴随时代的巨大变迁化作烟尘,空留下无从着落的记忆。

生命是一次奔跑,这无关好恶,却关乎实质。停留的想法有些危险,哪怕它还仅仅是个征兆。来吧,和我们一起凝望深渊,永恒这样召唤着我。漫漫前途是如此遥远,让我怎能不心生懈怠。

经历了太多的美景,却仍觉得自己一无所知。我已爱你很久,却仍觉得像是初次相识相知。

——是时候了。醒来或是睡去,请给我一个悄悄的暗示。在这个宇宙里,在每一个宇宙里。

一千零一个梦境

艺术家Shea Hembrey在题为“How I became 100 artists”的TED演讲中,分享了自己如何虚构出100位艺术家连同他们风格迥异的作品的故事。不知怎地,就想起了《24重人格》里,精神分裂的主人公那段阳光灿烂的午后的描写——开着车,来到原野,在山顶“找到一个幽静隐密的地点,俯瞰着旧金山湾,把毯子铺在地面”……“12支汤匙放在毯子上,排列成一排”……用尖细的记号笔把那群分身的名字写在汤匙的柄子上……“于是乎,一个接一个,伙伴们轮流分享冻糕。大伙全都跑出来了,现身在大自然中,眺望着海湾。”

100 artists,说的是一场关于艺术的艺术;24重人格,说的是特殊患者的生命体验。他们的故事是如此的不同,而这感觉却又何其地相似!

无论是这场艺术,抑或是那个午后,我想,一切的美丽之处就在于——终于能有这样一个机会,把一个人内心中如此迥异的自我,放在一起,铺排开,晾晒着。熨的平平展展,舒舒服服,心里暖洋洋的。

若是有可能,我是多想记录下自己的每一刻梦境。记录下那些面目不一、丰富多彩、涌动不息的梦境人生。那一千零一个记忆呵,总在黎明时分渐隐渐褪、消散于无形,像是一个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理论物理学家David Bohm曾说,“Individuality is only possible if it unfolds from wholeness”。事物不仅仅是普遍联系的,事物更是由普遍联系所定义的。在这场关于“我是谁”的永恒追问中,梦不止于揭示与展现自我,更直接地参与定义了“我”。书写梦,也就书写了“我”;写下一千零一个梦境,只因它们,真实存在。

梦中的房间

梦中的房间,别致而美
离开虽已多年,模样却熟悉如昨
触动门锁的机关,探入半坠的巨窗
只有我才通晓它的秘密

看,玻璃的地面透射出砾石的光泽
青色的群峰与道路在薄雾中隐现
平息那快要脱口而出的冲动,小心,小心
小心翼翼地退去
惟恐惊扰了它的梦境